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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存难度:生存難度:
等级等級 2
- 实体绝迹
Level C-1065 是一座无限的木结构旅馆。
描述
Level C-1065 的场景是一座老式风格的旅馆,由众多相似的客房、走廊和大厅堆叠而成。尚未找到确定的边界,故其规模或是无限大的。
客房是进入本层后首先抵达的区域,为独立的旅馆房间。层级中或存在数以千计的客房,但其面积、布局和陈设大同小异。客房中至少有一张床,进入者总是首先出现在床上或床的附近。被褥上布满印花,图案常见簇状花卉,遍布旅馆的鹅黄色墙纸上则有植物剪影的印花,更为低调和廉价,这种量产化的仿维多利亚风格在本层随处可见,它的流行可追溯至 20 世纪中期。

走廊
[!--
客房陈设简单,除床铺外通常还设有木制衣橱、沙发、床头柜和台灯。卫生间只设有抽水马桶和盥洗台。有时可以在衣橱的下部找到一个冰柜,内含盛在塑料瓶中的杏仁水和罐装食物,可以正常食用,它们是本层唯一的能量来源。所有补给都是一次性的。
客房之外,走廊在偌大的旅馆中穿梭,虽然走向基本不变,却存在很多拐角,使视野始终受限于数十米的范围内。一些走廊非常明亮,另一些却很昏暗。地板被大面积的深色地毯所覆盖,其上绘有植物或动物的花纹。墙纸和地毯的花纹,都可能在某些位置渐变为另一种样式。
沿走廊前行时偶尔会找到大厅,是一类开阔而少见的独立空间。通向大厅的门高而笨重,将走廊的天花板抬高。大厅有不同的样式:空厅(Empty Halls)除顶部的吊灯和边角处的圆桌外空无一物,天花板却格外高,显得很空旷;楼梯厅(Stairway Halls)拥有精美的装潢,庄重的分叉楼梯搭建在两层之间。
非阈限
“庄重的分叉楼梯搭建在两层之间……”
资料库的记载就到这里了。目前为止,这是不能再普通的一间旅馆。
我无缘无故地出现了。此前我在做些什么?不记得。就像思绪被突然打断后的片刻空白,既没有想什么,也想不起什么。此时头脑如同白纸,任何细微的墨迹都清晰可见。于是它开始写:
不要走进阈限空间。
我不知道这是谁的想法。我做梦的时候,就像灵魂被插进另一个人的脑海之中,他的记忆和想法在我的面前流淌而过,他所在的世界的规则开始存在于我的脑海之中,好像它本就如此。我可能在做梦吧。
“不要走进阈限空间”,且把这当做一种直觉。可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?
没有回答我的问题。可我心里感到急切了,好像有件事情还没去做。
向那里去。
我突然记起了自己的目的。这个旅馆有很多层,只有经由更低的楼层才能离开。
于是我朝着那个方向前进,却没能走很远,便身不由己地停在一段走廊前。
不要走进阈限空间。
我感到身体中升起一股极不自然的强装镇定的冲动,欲盖弥彰地命令自己保持冷静。
我绝不能再往那儿走了。
可我需要验证,如果直觉是错的呢。所以我还是往那里走了。视野的角落,有一团黑暗开始滋长,那是一个急速的人影身体上某一个部分。它从背后扩大,撞进我的视线,视野随着一阵剧烈的心悸沉入水底,在轻微的眩晕与重影中浮出水面。
这就是后果。感觉也还好。不过,或许它现在还没想要我的命。
更重要的是,我的直觉是可靠的。我能察觉这段走廊的异常,这确有规律可循,而我只需要把它想起来。我后退几步,从远处观察那段走廊,普通的墙纸、普通的地毯,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不,问题出在转角上,这是走廊的一个拐角处。所以,它是一个“阈限空间”。
“阈限”,间隙性的状态,模棱两可。那么“阈限空间”就望文生义了,它是过渡性的,是可区分的两个区域的临界点。
看似是同一段走廊,这个拐角却把它划分成两个部分,因为视线会受到阻隔。你无法同时看到拐角两侧,必须走到尽头才能窥见另一边的景象。如同无形的门一般,拐角是走廊之间的过渡。
这自然也形成了人的不同状态,对拐角另一侧走廊的景象,我是清楚知道,还是仅仅抱有预期。从未知到已知,其中也有过渡。
不能保证这些分析天衣无缝,但直觉是不会错的,我大可以接受这个结论。不过,在得出结论前没有太多的犹疑,或许我没有思考而只是记得它。或许我本不是一张白纸,只是背面写满了字而翻到下一页,而透过的墨迹尚能辨认。这些于我是足够的了。
密室
我沿着走廊行进的距离似乎太长了,这令我不太安心。于是我停在一间客房的门外。
不要走进。
我不该直接打开它。门当然是一种阈限空间,这远比拐角更好理解。门守卫着客房将走廊阻挡在外,区域的界限很分明,所以阈限也是天然的。门让屋内的人感觉安定和被保护,置身于温馨的归属,他们在这里是寝者,而门外只有匆匆。
于是我绕过门,打破一旁的墙壁跨了进去。一块半人高的完整的墙板倒在我的脚边,边缘很平滑。鹅黄色墙纸之下只有木板,即使这样,我知道这本来不可能。所以,恰恰说明我在做的是一件被允诺的事情,没有什么非同寻常的。我从冰箱里拿出杏仁水,靠在床沿一饮而尽。
我再次打破了墙壁,露出一个崭新的房间;再次打破墙壁,俯身跨入走廊,或许是与先前相平行的一条;再次打破墙壁,一个标准的客房。我打破了又一面墙壁,当我抬脚迈进房间时,踢到了一个空的啤酒罐。类似的杂物,散落在地板和床褥上,还有很多……

密室
[!--
层级空间的线性排列,使不经由走廊进行移动变得可行。除了面向走廊的墙外,打破客房的其他五个面都会来到另一间客房。不过,在该过程中,墙后的空间会很快演变为杂乱陈旧的密室房间。
密室的装潢与客房相似,常年处于封闭之中。密室的灯光更昏暗,墙纸和床铺的样式与原房间有细微的差别,未整理的床铺和凌乱的地板等生活痕迹显示出疏于打理的状态,且不含任何物资。密室的脆弱墙壁后,永远是无穷无尽的、一如其自身般毫无价值的单调房间。
墙后的房间每次都更昏暗一点,我走得太远了。
我小跑回到客房,喝掉第二瓶杏仁水。目前为止,我想求生的规则已经明晰了:朝既定方向行进的途中,识别出阈限空间,避开它们。在这方面,我可以依靠自己的直觉和经验。
离开客房,我在偌大的旅馆中穿梭。我找到了一个楼梯厅,顿觉敞亮,庄重的木楼梯分叉而下,沉入一个更低的楼层。
不要走进。
楼梯是上下层之间的过渡,它也是阈限空间。可是如何界定楼梯的范围?或许可以顺着那抛光的把手滑下去,但那太冒险了。于是,我回到走廊,进入相隔不远的一间客房,在地板上砸了一个洞。我两手支撑,将身体下放到一个可接受的高度,顺势落在床上。这样就下降了一层。
我停下来,站在紫色的鸢尾花簇中。在走廊的较远处,地毯上点缀着白色的忍冬。在这之间,鸢尾渐渐缩小,化为无形,忍冬则从虚空中绽放。
渐变的地毯也是阈限空间。我见过很多地下车库,以墙柱上不同颜色的标记划分为 A、B、C 区。如果旅馆也被划分为“鸢尾区”和“忍冬区”,这本是不可知的,但总会伴随一些特征出现,正如我眼前所看到的。
我打破左边的墙壁,绕过它离开。
我走在笔直的走廊中,没有拐角、渐变地毯和墙纸缝隙,光线明亮而均匀。我没有数自己经过了多少房间和走廊。方向仍然准确。我啜饮一口罐头汤,味道很咸。
你走过去了。
我拔腿逃跑,但早就来不及了。令人不安的闪烁中,我最后看见的是黑影的轮廓。黑暗在我的面前爆裂,溅射开来。我感到眼睛被纯粹的漆黑腐蚀。我感到剧烈的耳鸣,随后是尖锐的啸叫,有无数声音在脑中嘶吼。重心不稳,我重重摔在地上,肺部压迫难以呼吸,心脏因缺氧而绞痛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我眼前又浮现出刺眼的灯光。我无法平静,我真的离死亡不远了。
没有下一次了。
没有下一次了。我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告诉我:第三次,就是万劫不复,那不会是死亡这么简单。远不止于此。
我尽力撑着自己坐起来。那个位置,我遭遇黑影的位置,只有普通的墙纸、普通的地毯,除了令人作呕的灯光,什么都没有。不,这也是阈限空间。也许笔直的长走廊,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阈限空间,而我在当中走得太远了……可这解释不通。
我穿过的走廊已经很多了,为什么之前都没有事,却偏偏是这里?
为什么?
这里绝对有些不同寻常之处,它是阈限空间,只是我没有察觉,我察觉不到,有什么事情是我少考虑的,有什么不起眼的标志物被我所忽略了。最重要的是,那是什么?
我不知道。我唯一知晓的,是我知晓的事情还太少了,太少了。
我爬起来。身后似乎有灯光闪烁,我回头瞥了一眼。没有异常。我绝不该放松警觉,直觉已经不可信了,“阈限”的存在远比我想象的更广泛,而刚才的闪烁——我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。
我踏过渐变的地毯,什么都没有发生,绕过拐角,飞快地逃离那里。
空厅
我真的需要休息。
我已经身处空厅(Empty Hall)中。这确实很不同寻常,它比此前所有的空间都更空旷、更开阔,最怪异的是天花板,几乎有几层楼那么高,高处弥漫着烟雾。
来到这里前,我仍然遵循着行动的准则。我把能想到的一切都考虑进去了。门,走廊,楼梯,拐角,颜色,花纹,缝隙,光照,倾斜,冷暖。这是不是阈限空间,万一呢?我的检视已经做到极限,可是万一呢?
失误,哪怕是一次,我能承担得起后果吗?
不,我做不到。
可是最终还是要走的,而且是非走不可的,我不可能靠一味逃避就到达“那里”。无论我如何拖延,我最终总要重新面对,回到那个抉择面前的——我不愿自欺欺人,恰恰相反,这些事我想的很明白,但一切在我重新站在“十字路口”前的时候,就全部抛至脑后了。
我记得很清楚。那时,我逐渐察觉到周围的墙壁越来越坚硬,以至于完全不能打破,我当时无比接近“那里”了,就在那条斜坡的尽头,拐角的另一侧,那个好像透进一丝阳光的地方,它就在一个转弯之后等待着我。
走廊的上方甚至悬挂着一个红底白字的标志牌:
出口
太讽刺了。我笑了。要离开这间旅馆,我非得要从这个牌子下方——这个恶趣味十足的“阈限空间”走过去。
不要再犹豫了!你还在等什么?你要自由了。自由了!
万一呢?万一呢?万一呢?
不要再胡思乱想了!你想的再多,最后还是要行动的。你逃不掉。
可是这与档案当中记录的出口不一样。资料库里记着……
它也没记录你经历的这一切。快跨过去吧。
我的脚如灌了铅般,怎么也迈不动。
万一呢?万一呢?万一呢?
对啊,万一呢?
这些顾虑毫无意义,我怎会不知道呢?可我控制不住,我控制不住。我只能任由它徒增我的烦躁,徒增我的痛苦,徒增我的疲劳,只能任由它令我时时如履薄冰,令我时时要做心理准备,准备去直面从我未曾注意的角落长出的“下一次”。
不,我做不到。
我最终没有走过去。去那个出口。
或许我该走过去的,自从那以后,我迷失了方向。所以,我不知怎么就到了这里。
好了,好了。我环顾四周,至少现在,我到这儿了。空厅,空空如也。不应有“阈限空间”存在的可能了。
我就地坐下,凝视墙纸,抬头看向吊灯,转而又去看墙纸,什么都没有。我在担心什么?这个莫名其妙的空房间没有“阈限空间”生存的土壤。也许我想的太多了,将自己逼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。也许那两次黑影,本来只是巧合呢。
这个念头没有令我轻松很久。紧接着,另一个念头浮上来。如果这个规则,有关于阈限空间的一切准则其实从未存在过,我该怎么办?届时,我或许不得不接受,黑影本就是完全随机的,而“下一次”,则是无关我做什么都随时会落下的,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我或许不得不接受,我随时都会死,没有原因。
我可能在打破墙壁的时候死,在杏仁水还没入口的时候死,在犹豫不决、左右为难的时候死,在空厅中享受片刻安宁的时候死。下一秒可能就会死。至于死法更是枚举不尽。谁知道呢?而死亡,更可能只是个开始。
我能接受这样的可能性吗?
无论我怎么想,这或许就是事实,不是吗?
不,不,我重新起身。那些阈限是存在的,因为我亲眼见过黑影。
没有下一次了。
我从空厅的墙纸上,找到一条细微的缝隙。我标记了它,这给了我片刻安心。
于是,我转身向门外走去。走向检视,走向犹疑,走向寸步难行,拥抱我的且只属于我的焦虑。
入口与出口
?

樱花
[!--
樱花
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。或许真的是一场梦吧,梦大多是没有结局的。
自那时候,已经过去两个月了。
我又做了一个梦。
我坐在一辆缆车上,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绯红,樱花林。在风中,花瓣似雪般纷纷而落。微凉的阳光洒在肩头,隐约有鸟鸣回荡在耳畔。一切都恰到好处。
不要走进阈限空间。
然后我开始恐慌,没有原因。在视野的边缘,我突然瞥见了黑影,第三次,我知道这意味着……
我从卧室的床上惊醒。两个月以来,我大多数时间都在这里度过。
我坐在黑暗中,试图想明白:我到底在怕什么?
缆车。也许是缆车,它从一个站台到另一个站台,既不属于起点,也不属于终点。它只是一个纯粹的过渡,一个阈限空间。
我大可以接受这个结论。但我清楚,那不是真的。焦虑,这颗被种进我体内的种子,它的生长不需要“理由”的浇灌。
至于第三次黑影,也许它本就从不会到来。可我还在等待着它。毕竟,没有下一次了。
